2020年4月22日第100期 总583期
杨保川1962年8月出生,当过基建工程兵,现就职于北京城建二公司,任企业内部《城建二通讯》主编20多年,其新闻报道、人物通讯、诗歌、散文等作品刊登在人民日报、中国建设报、建筑时报、首都建设报、中国建材报、北京日报、劳动午报等数十家报刊杂志上近万篇。
炕:北方用砖,坯砌成的睡觉的台,下面有洞,连通烟囱,可以烧水取暖……
——节自《新华字典》242页
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,没上过学,不识二垄字,一辈子没啥挣钱的手艺。但,他在几十年与土坷垃打交道的风风雨雨里,却炼就了一手劳作的绝活儿。其中,最受五里三村的乡邻们称道不已的是:盘一铺好烧的土炕。
土炕,是与庄稼人朝夕相处,密不可分的物件。他是谁发明的?究竟流传了多少年、多少代?已无从考证。但,在我们华北大平原上,即使是最苦寒的人家,也有一铺热哄哄的敞亮的土炕。
土炕,虽用不着花钱去买,但也不是光凭着一身蛮力气就能盘出一铺好烧的土炕。盘炕,是一道费时、费力、咬手的活儿,且需要一定的本事和窍门儿。而父亲无师自通,盘出的土炕平如镜面、结实、好烧、易热,不回烟儿。盘炕,最好是一年盘一回,最长也不超过两载。那些被拆除的黑黝黝的旧土坯,用榔头捣碎,运到田野里又是上等待的底肥。盘炕的工序繁多,首先是选粘土脱坯。父亲做活精细,一点儿也不随他大大咧咧的个性,每到开春儿,父亲就像燕子衔泥一样,起早贪黑的从沟边挑来一担担优质的粘土,堆成个小山儿。麦收过后,下茬庄稼儿拱嘴。父亲就开始张罗着脱坯盘炕的事儿。
那时候,我们兄妹小,脱坯盘炕就是父亲一个人的专利了。
脱坯,首先是要和出一手的好泥,不稀不干,软若面团儿。父亲和泥舍得力气,从不投机取巧,翻、踩、淌、挠、摔每到工序都不少,麦秸儿也撒的均匀,在和好的泥土里不挺,不露新茬儿,像一条条隐伏的蚯蚓。
脱坯时,父亲更是精细的像个巧手媳妇,首先他把坯模用水浸透,和好的泥放在坯模中间,从旁边的盆里,淋上少许的清水磨光。然后,他一手将泥巴实实的揣向坯模的四个角儿,再沿坯模边儿将泥拍打撸平。拔坯模时,只见父亲深深的憋一口气,两臂同时用力,双手均匀灵巧的拔出坯模,一块土坯就制作完成了。
父亲脱的土坯。块块棱角分明,方方正正,从没有一块折角、变形的次品。
土炕是与灶门和烟道相通的,竖立的土坯与方土坯相扣相连。父亲盘炕时,总是蹲在黑乎乎的炕洞里左瞄右看,反复搭摆着一块块、一排排竖坯的间距、高低、躲闪出灶口和烟道,唯恐有半点儿的差错。一切准备妥当,父亲就开始扣方坯了,只见他轻漂的搬起一块方坯,不用垫,不用挪、方坯不偏不倚,稳稳当当的坐落在四块竖土坯的四个角儿上,站的尺码,均匀一致。扣一块方坯,父亲就娴熟的抬起脚,咚咚的喘上两下,方坯就更牢靠而严丝合缝了。不多时,一盘平整、结实土炕就铺好了。
这个时候,像个土人似的父亲,满心欢喜的打量着他的杰作,常会自言自语的说:“这泥巴活没啥?只要上心,没有三年的利奔头。”
盘好了自家的土炕,父亲就开始走东串西的给乡邻们脱坯盘炕了。每年的夏末秋初,他都忙得不可开交,找他盘炕的户,排起了长队。一季下来,他至少要盘出六七十铺好炕。
父亲在村里的辈份小,他也喜欢开玩笑。每次吭哧、吭哧的给人家盘好一副土炕,饭毕,都已是月月上三竿了。主人们热情相送,父亲总忘不了对男女主人俏皮的挤挤眼,嚷一声:“黑里夜,痛快的折腾吧,这炕没个塌……”
听出了弦外之音,有的泼辣的女主人,就扬起拳头,咚咚的擂打着父亲宽厚的背脊,嘎嘎笑着说:“那事儿,没你大兄弟的份儿……”
父亲嘿嘿地笑了,晃悠悠的消失在乡村宁静的月夜里。
久而久之,村里就落下了个话柄儿:“杨结实搭炕——白搭。”
时过境迁,一晃儿三十几年过去了,村里的土炕越来越少了。年轻的一代都烧饭用气了,老土炕改沙发床了。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们,依旧守着那老土炕。但,那土炕小的仅仅够一俩个人睡的,且已多年不拆不盘了。他们把大部分空间,留给了少一辈的年轻人。
父亲的这手绝活,注定要过时了。
哦!可怜的老土炕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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