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可以借我电脑吗?”我冲回小洛水的曼达拉国际青旅,直接向吧台内的年轻老板嚷嚷。
“韩国美女你好,电脑随便用。”内心一个白眼,我哪里像韩国人!
“怎么这么急?”老板随口问。
“因为我遇到一个摩梭青年,我想快点把他和我讲的摩梭文化记下来。”我要了一瓶风花雪月,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泸沽湖边兵马扎实和我说的话。
兵马扎实,29岁,摩梭人,也是一位摩梭文化讲解员。
“你觉得什么是走婚?” 五月,泸沽湖边,兵马扎实问我。
“应该是双方有意愿在一起,才可以走婚”我把百度上的答案说出来“但是……也有很多人认为走婚就是一夜情……”看看我朋友圈里朋友们的“叮咛”,我觉得好无力。
“那是错的。”兵马扎实蹲在我身边,慢慢和我说。
“其实阿夏走婚有三种。第一种,就是阿夏走婚。男人和女人有感情基础,两人私下已是男女朋友关系,不存在第三者,男方买礼品去女方家中提亲,届时礼品会被放在祖母屋中的下火塘(神龛)里,经过女方的父母长辈外婆同意后才算提亲成功,然后男方还要买很多礼品,比如酒烟茶糖等礼品去女方的村落,挨家挨户送礼品。接下来,才可以进行走婚。走婚分两个阶段,暗婚和明婚,暗婚的过程中走婚是固定的(此过程中不存在爬花楼,此古老习俗,至今已不存在,现在是未婚夫晚上走楼梯上楼与未婚妻过夜,早晨很早未婚夫要离开),直到第一个孩子出生一个月时,会有一个隆重的仪式“满月酒”,就是父亲和孩子相认的仪式,认子仪式后,暗婚变成明婚,从此以后恋爱公开。但是男人和女人并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,生活不干涉,财产不纠纷,两人所生的孩子也由女方家的哥哥弟弟抚养(相当于舅舅是奶爸),虽然孩子不是自己养的,但是男人有职责帮助女人家干活,并且可以来吃“阿夏”饭(阿夏在摩梭语中就是阿哥阿妹的意思)。第二种就是阿夏移居走婚。是说外地的男人离开自己的家乡,来到泸沽湖工作并与摩梭女人恋爱后成为男女朋友关系,但之前到女方家提亲、与全村人联系这些步骤仍不可缺少。第三种就是阿夏同居。经过走婚后(外族人的谈恋爱,在摩梭人就叫走婚),女人不再住娘家,两人想成立小家庭,这就叫阿夏同居。走婚是一对一的,夫妻双方是要有结婚证的……”
“为啥?”我打岔。我曾经以为摩梭人所在的泸沽湖就是一片无人管制的区域,一切随性。不否认我白痴到死。
“这样孩子才可以上学,我们也是中国人,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”我有点惊讶他的回答,兵马扎实一点都不像只有小学五年级文化的人。
“我希望10年后我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摩梭文化园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我们眼前的泸沽湖格外美丽。
“但是问题是摩梭女人如何坚持自己的文化。”
“唔?”
“因为我的母亲是摩梭人,我要维护她的尊严。现在有很多人认为摩梭文化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比如篝火晚会中的扣手心,真正的摩梭人并不会这样做,这些都是商业竞争的结果。如果走婚就是一夜情,那你和另一个人之间会留下什么?我做讲解员这份工作就是想和世人说,什么是真正的摩梭文化,并且我希望它能保持、传承下去,这就需要摩梭女人的努力与坚持,她们不要被外族同化。”
“在摩梭文化中一个摩梭女人有了孩子依然生活在娘家并不可耻。但是如果她们离开了自己的娘家,跟了自己所选的丈夫组织了自己的家庭,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,摩梭女人的一生中所选的老公很重要,比如他不是摩梭男人,相当于他们如果是就像阿夏同居的第三种婚姻的话,是否他的老公是不是摩梭男人很重要,如果不是,她就会被彻底汉化,摩梭文化就会永远消失。如果他的老公是摩梭男人,就算嫁给老公组织了自己的家庭,同居在一起,也能传承摩梭文化。如果摩梭女人她的一生有了孩子,还在娘家生活才能让母系文化源远流长。”这一个下午,兵马扎实和我说了很多。
(远处是里格半岛)
(静谧的泸沽湖水)
比如摩梭人并不是民族,它只是部落,因为只有5,6万的群体在中国不能组成民族,而摩梭人的祖先来自蒙古,确定为是蒙古的后裔。
他和我说他想找个汉族女人谈恋爱。我呵呵一笑,问他为啥?他说他不喜欢走婚,因为走婚是要等第一个小孩出生后,男生才可以光明正大的牵起女方的手。他不想要遮遮掩掩的恋爱,他想就算一辈子没有孩子,也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,昭告天下。
草海
他和我说草海作为泸沽湖的排水口,需要政府治理。
兵马扎实说他喜欢做让自己心累的事,比如别人一天徒步环湖一圈,他愿意去走两圈,在我看来这就是他想挑战自己。我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他,因为之前泸沽湖对我来说只是一片美景,现在意义却更多了,代表了一个朋友,一种文化。希望你的理想早日实现,无论是找个汉族女人还是拥有一个摩梭文化园,祝你成功,也希望你们的摩梭文化源远流长。
对兵马扎实的一小段采访
问:你喜欢的地方?原因?
答:我的家乡。我希望保持家乡的美丽,这种美需要群体的保护,如果没有人维护,我也会尽力而为。
问:你现在的工作?你希望的工作?
答:摩梭文化讲解员,我希望开一个免费的摩梭文化园,让五湖四海的朋友了解摩梭文化。因为一个人的淳朴与利益无关。
问:你赚钱的目的?你如何理解安定?你想安定吗?
答:我工作的目的是维护摩梭群体的文化及尊严,我心里有一种责任与矛盾,我想要安定的生活,但是我有我的想法,我不敢保证会做一辈子的讲解员,只能说我现在会尽力而为。但是我希望我的理想会实现。
问:你的激情来自哪里?
答:对摩梭文化的热爱。